當晚木吉幾乎是脫下書包就倒在床上睡著了。進入夢鄉從來沒有這麽讓他迫切地渴望過。因為家中在幾日前便又已恢覆成了他一個人的天下，一夜的沈睡過後，第二天早上他照舊險些遲到，直到最後到達教室的時候還餓著肚子，不過精神頭還算足就是了。

上課……訓練……再見到日向的時候，木吉感覺到像是卸去了什麽負擔似的，已經能輕松地笑著與他擊掌了。

這樣真的就已經足夠了。

花宮就像他生命中的一個毒瘤，在感染得太深之前，他必須要將其連根剜起。哪怕會連帶上自己的血肉，他還是要將其連根剜起……就是這麽決絕的事實。

所以說……過去荒唐的一切真的都已經結束了吧？自己，也仍然是當初的那個自己吧……

這一天訓練的時候木吉格外賣力。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。身體也說不上來有多麽輕盈，可就是想狠狠地發力，有一種把汗水都流幹的沖動……或許是自己甩去了心頭的包袱的緣故吧。木吉這樣想。

在又一次完成了一個把籃架拽得吱吱響的灌籃後，一年級的後輩們全部露出了崇拜的陶醉神情。

“啊啊！！木吉前輩今天尤其的帥啊！！好厲害！”木吉完全被場下的歡呼聲淹沒了。就連日向也不禁對他刮目相看：“今天格外的有幹勁嘛，你這家夥。是遇到什麽喜事了嗎？”同時也有些遲疑，“……不過膝蓋沒有問題吧？”

“唔，沒關系的。”難得聽到日向如此直白地表達關心的心情，木吉對他報以微笑。

“那就好。”日向拍了拍他的後背跑開了。

可是不夠，完全不夠。還要更加拼命才好……

然而中間休息的時候麗子卻沒有其他人那麽高興。被那雙認真又嚴厲的棕色眼睛瞪視著，木吉莫名有一種被看穿一切的心虛感。本以為她會對自己說什麽，可直到休息結束的時候她也沒有開口。

大家依次站起來往球場中心走去，身邊的日向喝完了最後一口水，也將肩頭的毛巾丟開了。木吉隨著他一同站起來，正要邁開步子的時候……

“鐵平，你留在這裏。”

木吉的腳步僵硬地頓住了。麗子的語氣裏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
以往的他是會絕對尊重麗子作為教練的權威的，如果他有什麽相左的想法，至多也就是委婉地點出來而已。雖說他會給麗子指路，最終決定走哪個方向的絕對是麗子，而木吉也全心地信任著她，如同其他的隊員一樣將指揮權全權委托給這個看似孱弱的女孩子。

可此時站在原地看著所有人，包括日向，就這樣離自己遠去……木吉心中竟有些不服氣。

自己明明還有很多力氣沒用完，明明還完全沒有盡興，麗子竟要求他坐在場外看著其他人訓練……好不公平。

或許是他一直站在原處的舉動太紮眼了吧，吹著哨子監督大家訓練的麗子總會時不時地回過頭來。當兩人視線相遇的時候，羞愧感自木吉的心頭沖刷而下。

女生的目光是嚴厲而警告的，可正是因為那一份擔心和關切，她才會用這種目光看向自己。

受過傷的膝蓋雖然不痛，卻是酸酸的。木吉松開緊繃的身體，妥協地坐回了座位上。

可羞愧感還是沒有退去。

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了呢？煩躁，沖動，無處發洩……難道不是已經走回正軌了，為什麽還是沒有正常起來呢？所以說，究竟要怎麽辦才好呢？？

手肘支在膝頭，他將毛巾搭在腦頂上，垂頭遮蓋住表情……

……

當晚部活結束的時候，麗子駕輕就熟地蹲在他身前為他按摩膝蓋。木吉曾婉言拒絕過，可麗子沒有答應。看著女生一板一眼為他舒緩傷勢的認真模樣，羞愧、煩躁、傷心交織在他的心頭。不明原因的，心情就已經這麽惡劣了。

“感覺怎麽樣？”麗子頭也不擡地問道。

“唔……其實已經好多了。”他並沒有撒謊，膝蓋已經很久沒有疼過了。雖然對麗子充滿了愧疚，木吉還是難免覺得她對自己有些保護過度。

最後在他的膝頭拍了一下，麗子站起來直視他的雙眼，“我是說你的心情。”

“——？！”

木吉說不出話來。

“麗子……”

“我還是那句話哦，如果鐵平有什麽煩心事的話，完全可以告訴我。當然，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。”麗子坦誠卻毫不咄咄逼人地望著他，“雖說我對鐵平完全有信心，覺得就算出了什麽自己應付不了的、了不得的事，最後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也一定會是鐵平……可是人往往自己身處其中的時候反倒會亂了陣腳。”她重新掛起嚴肅的表情，“所以不管怎麽說，太勉強的事還是少做為妙。我會監督你的哦！”

木吉的視線低垂下去。

有那麽一瞬間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麽了。一個聲音在心裏喊著“麗子，我已經亂成一團了，有好多話想對你講，超級想對你講，一切都拜托你了……”理智卻又嚴格地把守著關卡，不肯讓哪怕一個字從唇間洩露出去。

煩心事？是啊，令人絕望的單戀確實是煩心事，可他是絕不可能對麗子開口說這件事的吧？而現在的問題是除了這個煩心事以外，似乎還有什麽別的東西混進來了，就連木吉自己都說不清楚，又怎麽能請教別人呢？

……所以千頭萬緒只化成單調的四個字——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麗子正要說什麽，遠處卻傳來日向的聲音：“餵，你們要聊到什麽時候啊？”木吉這才發現空曠的場館裏只剩下了日向、麗子和自己三人。被打斷的麗子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個籃球，對著日向砸了過去。

“——啰嗦！！”籃球砸歪了。

被訓斥的日向以敷衍的腔調回答道：“啊啊~抱歉，打擾到你們了啊~”隨後沒好氣地將註意力重新專到自己的投籃練習上去了。

“又要給日向特訓了嗎？”木吉看到那個讓自己暗地裏喜歡得死去活來的男人正踩著三分線，一遍一遍地重覆著單調的投籃動作。

“是啊。”麗子也隨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。

木吉從女生望著日向的目光裏覺察到了某種和自己很相似的熱度。只是這份熱度不知比自己的要純潔多少倍，更不知要幸福多少倍。

“這樣啊……今天真是夠嗆……”他伸展了下身體，拿好自己的東西後對著麗子綻出笑容，“那我先回去嘍，好好加油吧！”

“唔！”麗子用力地點頭，回報給他同樣燦爛的笑容。

……

在走出體育館後，木吉一個人站在黑暗裏，對著場館高高的窗子裏透出的橙黃燈光發了會楞。明明什麽也看不到，他還是傻傻地望著那兩人所在的方向。

出完了神，木吉便默默地走掉了。

在回家的路上他才意識到，自己發呆的時候似乎也並沒有想著日向和麗子的事。甚至可以說是大腦一片空白，什麽也沒想，心裏卻還是莫名的很難過。在他思索原因的時候，有兩個字唐突地闖入了腦海中——

習慣。

啊……原來是習慣。木吉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。習慣了為日向難過，習慣了把自己困在這種情緒裏難以擺脫，習慣了……對日向的喜歡。

他瞬間啞然了。

難道……自己的喜歡早已成為一種習慣了嗎？

……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下章花宮就會出現了QA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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